大厅之内,显贵之人比比皆是,原本这些人是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的,夫人小姐们相互周旋着,只显示出一派和谐而热闹的景象。有几家很少出门的夫人也出现在这里,但这并不令人稀奇,毕竟这次宴会是合二为一,必然是要出来挺一挺气派的。
到来的人越来越多,眼见着宴会便是要开始了。乔瑞已经从二门处回来,亲自安排着最后的细节,人们便渐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过了一会儿,刘氏进来了。她跟在一个锦衣白发的老妇人旁边,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意。而当人们看到那人的时候,竟是纷纷惊呆了。
“太公主竟来了?”这位太公主是当今圣上的长姑母,如今已七十有余,也是那一辈中唯一还活着的公主了。如此年纪,俨然是皇室中最为尊贵之人了,只见她的发丝尽白,叠起云鬓倒是有了别样的优雅尊贵。九尾的黄金步摇彰显着她如今的身份,深碧色的翡翠将她的脸色衬托的极为红润,看起来甚至不像垂垂老矣的老妪,反而就像是红颜白发的少妇一般。
看着四周惊讶的眼神,这位太公主露出一抹明朗而爽快的笑意,道:“这乔家一门双姝,原本是极为荣耀的。如今为了防止劳民伤财而合二为一,我这心中啊,倒是好奇的紧。这不,我就亲自来看看,乔家要怎么办这宴会,才会不委屈了两个好姑娘。”
乔瑞不明所以,只得跟着所有人一起行礼。环顾一周,就连那些地位极高的王妃,甚至太王妃都露出了惊讶而恭敬的眼神,便也不敢多说话,也低下了头。她却不知道,这位太公主虽然看起来温和慈祥,却是极有骨气的。这些年,她一直都是独身一人,未曾嫁人。当年她愤然拒婚的场景让不少老人记忆犹新,后来皇帝这一辈也曾议论过为何这位长公主是何等心理。等她成了太公主,年纪也大了,对于她的风言风语才算慢慢淡下去。只是她似乎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,从二十岁搬入公主府之后便自己专注于种花种草,研究些医理草药,养些动物,一个人过的倒是极为惬意。除却她本身经历不凡以外,人们惊讶的事情在于,自从她成为了皇室最尊贵的那一辈之后,就再也没有必要走乱七八糟的礼数了。算来,这位太公主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出席过任何宴会了。人们对于乔家的看法便更加不一般,这顺国公府到底有何等本事,竟能让隐居多年的太公主都出席前来?
然而,太公主本身却并不在意人们的惊讶,就像无视之前的几十年中人们都对她不婚而议论纷纷一般。她被刘氏恭恭敬敬地扶着坐在了最高位上。环顾四周后,对精心打扮过的乔瑞招招手,笑道:“这便是三小姐吧。看着年岁不大,竟已出落的如此漂亮,看着如花似玉的,真是让人舒心。倒是让我啊,更期待今日这两个大的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呢。”
劳累了半日的乔瑞一听,笑得更甜了,娇俏地又行了个礼道:“谢太公主夸赞。”
深深的看了看这个小姑娘的面容,太公主指着刘氏笑道:“三小姐酷肖其母啊,看看这鼻子和唇形,你们母女俩生的一模一样。不过说起来,几年前我倒是偶然看到过大小姐一面,那小小年纪便是花容月貌,比你这个国公夫人当年还美上几分。”
“太公主可别这么说,要不然三妹妹反倒要不开心了。”清清凉凉的声音传来,人们回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正红色曲裾的美丽女子走了进来。她今日不必在院中长久站着,因此她便直接穿着礼服出现,身上的金银丝线在灯光的映衬之下被衬托的极为美丽。她戴着代表郡君身份的头面,妆容在凤冠的映衬下倒是显得有些凌厉。衣服头面都过于规整,因此她的妆容就化得略微淡了些,整体配出来便是清爽而不失庄重。她淡淡地朝人们笑着,眼睛的形状便更加美丽。她的皮肤极白,在灯火通明之中甚至有些反光。见四周的人都自觉让开一条路,她婷婷袅袅地走到了太公主面前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,朗声道:“堇仪见过太公主。”
面对这样的场面,以封号自称便是表明身份,不给人以抨击她的余地。然而,虽然她是皇家的郡君,又破格享郡主俸禄,但毕竟是个外姓;入了皇家的玉碟之后也没有挂在哪个王府名下,因此若是跟着其他的郡王郡主们一同喊太公主为姑祖母的话,便是显得恬不知耻又不识抬举了。
“这便是堇仪?”太公主见了她,笑呵呵地唤她起来,将她搂到身边,道:“不错,不错,面容姣好,行止有度。原本我还在担心是怎样的一个姑娘,今日看了第一眼,便有些明白了。”
见太公主松开乔熙,剩下的人便按照品级,纷纷给她行正统大礼;乔熙也作为晚辈而一一拜过了每一位皇家的成员。其实,大多数人之前都在宫宴上见过乔熙,但毕竟只是个庶出,又没有什么精湛的才艺,便对她没有什么印象。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郡君,倒是让有些小姐除了嫉妒之外内心暗悔:为何早日不与她交好?
郡君的见面礼成后,乔熙温和地说了几句诸如各位长辈和姐妹多加照拂、相互担待一类的场面话,虽是将许多人忐忑不安的内心定了下来,但毕竟还摸不透她的脾气,人们只能好言奉承着,多的话却是不敢说。方才被打断的乔瑞倒是继续扬起天真的微笑,走到乔熙身边,挽住她道:“二姐方才说的对呢,太公主那般夸赞大姐,瑞儿还真有些不舒服了。正好今儿是大姐及笄的日子,眼看吉时已到,大伙儿何不一起去仔细看看大姐的容貌?只太公主一个人说,我可不服。”
大伙一听,纷纷笑了起来,都道是这乔家三姐妹关系极好,大的两个贤惠端庄,小的那个幽默可爱,就算这口头上的吵吵嘴,也不让人觉得没有礼数。殊不知,无论乔瑞心中是不是这样想的,她却已经完成了今日的任务:利用太公主和乔熙自己说过的话,将宴会的主角转移到乔琨身上。如此这般,乔熙虽然是先出了风头,但这宴会还长,乔琨只要在及笄礼上大出风采,那么后面的歌舞和酒席便都是属于乔琨一个人的了。即使乔熙心中有忿,为了保持姐妹相和的形象,便也不能多说什么,只能眼睁睁看着乔琨出风头——毕竟对于宾客来说,巴结这位可能会变成太子妃甚至皇后的人,才是最要紧的事。
刘氏扶着太公主起来,一屋子的夫人小姐便也跟着站了起来,往外走去。及笄礼已经准备完毕,顺国公也已经到了。刘氏朝夫人小姐们那边笑着行了一礼,只见瑜王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她是被邀请的正宾;随后沉香郡主又拉着云柯县主走到了瑜王妃身后,她们二人分别担任赞者和有司。其实,乔瑞作为乔琨的亲妹妹,原本是要承担任务的,只是今日是二礼合一,她已经很忙碌了,因此刘氏便邀请了云柯县主来作为有司,也算是让这场及笄礼更为体面些。皇家这边,几位公主都没有来到现场,因此让王妃、郡主和县主来主持这场典礼,也算是给这个实质意义上的未来儿媳做一个脸面。
对于女子来说,穿着打扮是极为重要的,而在及笄礼的初期,乔琨竟是那一套采衣也穿的极为漂亮。黑底红边的衣服不同于平日她喜爱的雍容华贵,然而配上素面竟是另一番清水芙蓉的风情。人们不由自主地看向男宾那边,只见太子的眼中也满满都是惊艳,毕竟这样的乔琨与他所习惯的脂粉红墙太不相同了。
初加、再加、三加……双丫髻变为插了簪的云鬓,朴素的童子衣变为华服。相比于从小到大的漫长过程,这次人们便是眼看着这倾国倾城的少女从出水芙蓉到妆容华丽,眼看着这样一个女子无论是静是动、是简是奢都无比的美丽。广袖华服代表着她的成年,若说曾经她还有一丝孩子的羞怯,如今便只是雍容的大气。
顺国公和刘氏看着长女礼成之时的样子,不由得心中骄傲。宠了十五年的爱女,如今光芒万丈,如今她已许嫁,便是也能撑起乔家的一角,光耀门楣了。乔熙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,本是在数着这笄礼的过程,但看到最后,她莫名觉得肚子上曾经被乔琨的鞭子抽到过的地方又莫名痒了起来。不得不承认,乔琨一直都是极美的,即使她有时暴躁易怒,但在这样的外表之下只会被理解成小女孩的娇纵罢了,根本无关大局。